她想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想冲破那个底线,是纯粹想知道它在哪里,那条线的位置是什么,它的形状是什么,它是一条固定的线还是会移动的线,它背后有没有某种她还没有搞清楚的逻辑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想知道的冲动比她认为它应该有的更强,她把这件事告诉自己是职业本能,设计师需要理解系统的边界,这只是她在理解另一个系统的边界,然后她意识到这个解释是自欺欺人的,因为她理解系统边界不需要亲身试探,她有很多不需要身体参与的理解方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喜欢这个发现,但那个冲动还在,试探的欲望还在,而且比这次罚跪之前更强,不是更弱。

        更清楚的是另一件事,关于他的。他今天完全可以在会议室里当场处理她,一句话,一个眼神,让她在二十几个人面前下不来台,这是最省事的做法,也是大多数被当众冒犯的领导会用的做法。他没有,他一个字都没说,让她把那个正确的数据从头讲完,让会议照常结束,然后把处置挪到没有人的晚上,挪进他自己的地界,用一个和数据毫无关系的名目:会议上的方式。他分得很清,她说的内容是对的,他认了,用照常结束这件事认了,她说话的方式越了线,他罚了,用四十五分钟和八十下罚了,对的地方一分没扣,错的地方一分没免。这个人处理事情的精确让她害怕,也让她没有办法打心底恨他,因为恨需要一个不讲理的对象,而他讲理,讲的是一套她不同意、但挑不出内部漏洞的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右手握了一下,感觉掌心轻微的余温,闭上眼睛,打算睡觉。

        明天,她想,明天我会做一个正常的员工,不会去试探任何人的底线,不会让那些规矩再有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她睡着了,第二天早上醒来,做的第一件事是想了想他最近整理戒尺的方式,以及他那双修长的手握着那把木质戒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那个念头清出去,喝咖啡,上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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