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翻出一张纸。那是崔嗣之的字。是他当初胁迫她时，写给她的那封信。她一直留着，本是想着万一。如今，她用不着了。她把那张纸，也丢进了火盆里。她看着那纸烧成灰，忽然想，那个曾经压在她头顶的人，如今，已经在狱中。她再也不用怕他了。
她又翻出崔明玉的礼。那是一匣子首饰，是崔明玉前几日派人送来的，说是「妹妹出门在外，多带些体己」。她打开匣子，里头是一对金钏，一对珠花，还有一串碧玉的珠子。她摸着那些首饰，蓦地记起崔明玉，记起她捻动佛珠时，说的那句「自由」。她想，崔明玉是懂她的。崔明玉送她这些，是想说，她值得过好日子。
她没有退。她把那匣子，放进了箱笼的最深处。
她想，往後，她大概不会再见杜含章了。不会再见那些太太们了。她忽然想，杜含章知道她要走麽？知道她要去岷州麽？她大概会说：「姐姐，你总算能离开这里了。」她想，杜含章会懂她的。
她在心里，与那些人，一个一个，道了别。与崔明玉，与杜含章，与卢惊鸿，与那些她记不得名姓，却又记得清清楚楚的人。她想，她不会恨他们。她只是，不会再见他们了。
她还翻出了那些她不想看见的东西。那件水红的衫子。她本想烧了它，可她把衫子举到火盆边时，又放下了。她对着那衫子，站了很久，最後把它叠好，放进一个她永远不会再打开的匣子里。
她在枕下，还翻出了一缕青丝。那缕头发，用一根红线系着，乌黑柔顺，是那个人的。她记得，那是某一夜，他睡着之後，她从他鬓边，悄悄剪下来的一缕。她当时也不懂自己为何要剪。她只是想留下些他的东西。如今，她捏着那缕青丝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她想，她留着它做什麽呢？她捏着那缕青丝，怔了许久，最後，把它与那枚扳指，放在一处，收进同一个小荷包里。
还有那枚扳指。
她是在收窗台的时候，看见它的。帕子还盖着，她揭开，露出那枚乌木扳指。她把它拿在手里，摩挲着边缘。那扳指还带着一点他手上的温度麽？她想，不带了。都过去那麽多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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