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十一点半,後厨灯火通明。陈宏发带着他家的《内门陈氏药膳手抄本》,何思涵带着她的热量手册、磅秤、试纸和计算机。两个人围在调理台旁边,中间摊着一大堆中药材和牛尾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先从杜仲续断汤开始。」陈宏发翻到手抄本第三十七页,「杜仲三钱、续断三钱、牛尾一只、老姜数片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数片是多少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呃……五片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五片就五片,不要说数片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好啦五片。」陈宏发拿起笔,在手抄本上把那行「老姜数片」划掉,改成「老姜五片何思涵规定」,「这样可以了吧?」

        何思涵满地看着那行字,嘴角微微上扬:「可以。继续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米酒少许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少许是几毫升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……十毫升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十毫升就十毫升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好。」陈宏发又改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他们一路工作到凌晨三点。手抄本上所有模糊的「少许」「适量」「数片」「差不多」全部被何思涵逼着改成精确数字。陈宏发写到後来,毛笔字越写越歪,因为他一直在打哈欠。

        何思涵的笔记本上也多了好几页新内容:「陈宏发舌头检测法:若他皱眉说当归味太重,则当归萃取物浓度约为标准值的一点五倍,需减量百分之二十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陈宏发火候判断法:若他说这锅可以了,则汤品中心温度约为九十二度,胺基酸释放量达峰值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陈宏发手背烫伤统计:截至八月七日凌晨三点,共计七处新旧伤痕。明天记得逼他擦药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最後一行字,她写在笔记本最下面的角落,字体特别小。

        但陈宏发後来翻笔记本的时候看到了。他什麽都没说,只是那天早上回宿舍之後,对着窗外的月亮傻笑了十分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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