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费的单子是从行里的扫码机上吐出来的,吐出来的时候她在货架前面,货架前面那一盏灯正跳到打烊那一格,跳到那一格电动门就落了一半。
单子上写的是这一期的学费要缴,缴的数目写在第二行,数目後面跟着一行小字:逾期退学。
退学的意思是这一期缴不出,她就要从那一间学校退掉,退掉之後她就要回她母亲那边,回去时连睡的那一间都要搬。
她姓廖,二十,是姨家的外甥女,外甥女是去年来的,来的是替姨丈看店,店是一间水电行,行一件一件开,开到她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管钳。
姨姓廖,是她的母亲的姊妹,姨在这一间厝里煮饭、烫衣服、替人算账,账一笔一笔算,算到她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她连自己姊妹的脸都看不清。
姨丈姓蔡,四十八,在这一间水电行当家,家是他自己开的,开的是别人装的管子,管子一根一根接。
接到他讲话像在念料单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PDA不停。
表兄是姨的儿子,十九,在超商读夜班,夜班一站八小时,站到他的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扫码枪。
那天下午资管陈从楼上下来,下来时她把平板夹在腋下,腋下夹一叠账单,她把平板压到柜台上,压到那一叠单子旁边,压完她先把口罩往下拉。
她三十二,是这一栋的资管,也是这一间的房东,房一间一间收,收到她指甲上那层指甲油剥了一角。
「这一期的房租要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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