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班捷运进站的时候,月台的冷光先亮起来,把所有人的影子压得很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站在忠孝复兴站的出口那一端,手里捏着一张资遣同意书,纸被我捏出四道折痕,折痕里的字挤成一团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在印刷厂排了这些年版面,排的是别人的稿,稿上的字是我手里的铅,铅排完了我的名字也从员工名册上被抽掉。

        资遣费分几期领,期期都有利息,利息藏在同意书最后一页的小字里,小字我签之前没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张保全站在闸门旁边,站在灯箱下面,灯箱是某间牙科的广告,牙科的牙咬着一颗樱桃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每天这个时间都站在那块灯箱下面,站得直,腰上挂着对讲机,对讲机的线绕在他皮带扣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连续很多个夜晚都在末班车上看见他,他连续很多个夜晚都没跟我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也不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这辈子不肯先开口,不肯到连厂里发便当都等别人拿完我才伸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他走过来,走到我面前,站住,低头看我手里那张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对讲机从腰上解下来,解下来时线在皮带扣上刮出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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