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打断我,说:条例没写器材室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愣住。他低头继续查册,笔尖在册子上走,走了两行,头也不抬地说:第三十七条改过了,天台也改过了。条例这个东西,写得到的写,写不到的——他停了停,笔尖顿住——不写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站在办公桌前,半天,说了句:会长,你这个人说话说半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抬起头,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难得地看得很明白,说:说半截,你才听得懂。全说了,你就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懂他那半截。懂完脸烧起来,转身要走,他又说:下周二,天台条例第三条,执行。别迟到——钟不等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出门的时候,他在背后补了最后一句:把门带上。此办公室,今日提前闭馆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廊上我靠着墙缓了半分钟。三个人,三句话,全绕着同一件事转——曹野问我舒不舒服,会长说写不到的不写,阿磊说回来让老子闻。全校都以为我是不沾人的乖乖女,其实我身上这三本账,人人手里都攥着一页,谁也不翻谁的,就这么并排记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晚上写日记,写之前我把校服鼻子闻了一遍——洗衣粉味底下,琴油、药、松香,四股,全在。我把校服叠好,凑近又闻了一遍,四股味混在一块儿,说不上好闻,可我抱着闻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日记,转学第二十五天。今天摊牌。三股味他全闻出来了,问哪个先,我答草地,他认了。最险的一页就这么翻过去了。曹野的账记在手指头上,会长的账写在条例缝里,阿磊的账挂在门把手上——三本账,一本都没翻我的页。他最后那句"因为你会回来",比干我三回都重,重得我写日记的手到现在还抖。今天应声应的是"草地"两个字——应完,这账定了锚。四股味我抱着闻了很久,此笔写完,睡觉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以为摊牌就是最险的。一星期后数学考场,监考人走到我桌边站讫足足十秒,走讫之前,桌上多讫一张不是卷子的纸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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