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蛋太多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罗意还没走。她坐在吧台边,琴盒靠在脚边,手上拿着一杯柠檬酒,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范师傅都是这麽打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范师傅打的时候,会看面粉。一百克面粉一个蛋,多一个都不行。」她放下杯子,走进厨房,挽起袖子,「你看都不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把他推到一边,先把多出来的一个蛋舀走,拿叉子把剩下的蛋打散,从坑的内圈开始,一点一点把面粉拨进蛋里,拨得很慢,像在调琴弦。拌到差不多了,她才放下叉子,用手揉了几下,又把面团推回他面前。她左手几根手指上有茧,是拉琴磨出来的,按在面团上,留下几个很浅的印子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来。用手掌後面这块,往前推,再折回来,转一下,再推。不要用力压,压多了……」她停了一下,一时想不起中文怎麽说,最後说,「面会生气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周放笑了。「你中文退步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在罗马十一年,中文只跟我爸讲。」她说,「我爸现在话都说不清楚,我中文就更退步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周放照着揉。揉了十分钟,手臂都酸了,面团还是有点粗。罗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说:「你揉面像在跟人吵架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是在跟面吵架。」周放说,「面不听话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面没有不听话,是你手太重。」罗意说,「范师傅揉面的时候,你看过他的手吗?他是推,你是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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