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台三线一路南下,车窗外台北高楼大厦交织的强烈压迫感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桃园大汉溪流域绵延的丘陵与绿意。
林咏晴坐在皮卡车的副驾驶座上,手里拿着一份刚被她划得密密麻麻的「桃竹苗台三线风土创生与客庄饮食复兴计画」企划书。作为前台北知名餐饮集团的品牌行销总监,她习惯了极致的效率、精密的成本控管与标准化的复制贴上。然而,当集团决定将所有老字号品牌都打造成无灵魂的快餐连锁时,她选择了递出辞呈。
她需要找回食物与土地最原始的连结,而这份跨越桃竹苗三县市的创生计画,正是她的全新起点。
「前面就是大溪了。」驾驶座上的陈郁风开口,声音沉稳而有磁性。
陈郁风身穿简洁的深蓝色工作衬衫,袖子半卷至肘部,露出了结实的前臂。他是一位返乡农艺专家兼发酵技师,拥有国立大学农学硕士学位,家族在关西经营着传承三代的米食与发酵工坊。与林咏晴惯有的都会防备感不同,陈郁风身上散发着一种如同土壤般踏实、从容的气息。
车子驶进了大溪和平老街。午後的阳光洒在巴洛克式的牌楼立面上,红砖与洗石子雕花在岁月中刻划出深沉的痕迹。大汉溪带来的微风吹拂过街巷,空气中除了老木头的幽香,更弥漫着一股极为浓郁、纯厚且带着柴烧与豆类发酵焦香的特殊气息——那是大溪传承百年的黑豆乾香。
两人将车停好,步行走在石板路上。
「大溪之所以能成为台湾黑豆乾的重镇,全归功於大汉溪的水质与昔日水运繁华带来的盐巴与豆类资源。」陈郁风一边走,一边向林咏晴介绍,「传统的大溪黑豆乾,不使用化学色素,而是用古法焦糖糖蜜反覆浸煮、柴烧烘烤。这不仅是为了保存,更是微生物与焦糖化反应的极致呈现。」
他们来到老街深处一家传承了四代的老字号豆乾本铺。工坊後方,巨大的木造酱缸呈排展开,深黑色的黑豆酱油在阳光下曝晒,散发出醇厚的豆酱沉香;另一边的大铁锅里,浓稠的焦糖酱汁正滚沸着,一排排紮实的黑豆乾在锅中慢火浸煮,逼出诱人的琥珀光泽。
店家热情地为他们切了一大盘刚出锅、热气腾腾的「柴烧卤黑豆乾」与「古法黑豆酱油切盘」,并端上了大溪特有的「黑豆酱油豆干包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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